斯舜威:傅山作品确乎是一座真山

时间:2016-07-26 09:59 | 来源:网络整理 | 点击:

核心提示:斯舜威:傅山作品确乎是一座真山

  正在浙江美术馆举办的“真山难老——傅山作品展”(6月30日~7月30日),不仅展示了66件(组)傅山作品,更志在带领观众穿过三百多年岁月的烟云,领略傅山强悍不屈的生命张力和艺术精神,进而通过一个王朝的背影去进一步认识中国的历史文化。

  作者:斯舜威(浙江美术馆馆长)

  来源:东方早报

  山在那里。是的,“山”在那里。

  今夏,“山”在西子湖畔,“山”在浙江美术馆。

  这是一座“真山”,一座在中国书法史上、乃至中国文化史上奇崛耸立的伟岸之山。当66件(组)傅山真迹7月1日陈列于浙江美术馆三大展厅之后,观众人气爆棚,观者络绎不绝,有的几乎每天都来,有的面对一件作品细细玩味半天,有的专程从上海、江苏、安徽等邻近省市赶来。人们一片叫好,大呼难得,惊叹这真是一座壁立千仞之“山”!

傅山草书杜甫《漫成二首》之二诗轴

傅山草书杜甫《漫成二首》之二诗轴

  在简短的开幕式上,我说了一个观点:今天我们展出的是傅山作品,但所看到的则不仅仅是傅山的身影,而是明末清初一代文人的缩影。我们欣赏傅山的书法,不能仅仅满足于欣赏其笔墨技法,而应该穿过三百多年岁月的烟云,领略其强悍不屈的生命张力和艺术精神。我非常诚恳地对在场的观众说:傅山展仅仅是一个窗口,关键在于要通过这个窗口去审视一个王朝的背影,通过一个王朝的背影去进一步认识中国的历史文化。因而,在观看展览之前,应该适当“备课”,了解相关的明清文化历史知识。这也是作为一个国家重点美术馆的策展理念,传递给观众的,除了展览作品本身,还应该包含展览之外更为宏大的背景。

  回望那个改朝换代的特殊的历史时空,真可谓文星璀璨,争妍斗奇,“江山如画,一时多少豪杰”。杰出的文艺人才在一个时段如此密集出现,在历史上也是不多见的,堪与唐宋时期媲美,而大厦倾覆之际,文人们所采取的不同应对之策,不同人生抉择,也令人感慨系之,足以给后人留下许多值得深思和借鉴之处。大致划分一下,明末清初的文人心态和行为可以分为以下几种类型:

  有的奋力抗争,成仁取义,死而后已。如民族英雄史可法战死于扬州,卢象升战死于钜鹿,陈子龙组织抗清事败被捕投水殉国,素有神童之誉的夏完淳14岁随父亲夏允彝抗清,父亲殉国后随老师陈子龙继续抗清,被捕后不屈而死,年仅17岁。张苍水坚持抗清19年,直到康熙三年,与清军海战惨败被捕,慨然就义于杭州。这个名单太长太长,也过分沉重。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抗清死节的黄道周,他在1622年和倪元璐、王铎同科进士,明亡后返乡筹兵筹粮继续抵抗,被捕后宁死不降。赴刑场前盥洗更衣,索得纸墨,画长松怪石赠人,给家人留下遗言:“蹈仁不死,履险若夷;有陨自天,舍命不渝。”在刑场,他撕裂衣服,咬破手指,写下血书:“纲常万古,节义千秋;天地知我,家人无忧。”临刑前慷慨大呼:“天下岂有畏死黄道周哉?”头断而身“兀立不仆”。这种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,给后世文人造成的心灵震撼是无与伦比的。

  有的毅然自尽,殉国尽忠,保持节气。是的,当时士大夫文人们面临着前所未有的“生,还是死”的痛苦抉择。许多人选择了死,比如马士奇全家殉节、倪元璐投池而死、刘宗周绝食而亡、祁彪佳亦投池而去。崇祯皇帝上吊自尽前抱怨没有大臣上朝,实际上头一天城已破,许多官员纷纷选择自尽殉国,官员殉国乃至全家自尽的名单可以列得很长很长,以身殉国似乎成了当时士人最痛苦但最理想的选择。

  有的忍辱负重,苟活人间,保持气节,绝不合作。傅山就属于这一类,此外还有陈洪绶、张岱、王船山、顾炎武、黄宗羲、朱舜水、方以智、归庄等等。他们之所以苟活下来,一则为了抗清大业,一则为了名山大业。王船山、顾炎武、黄宗羲成为“明末清初三大儒”“明末清初三大思想家”,加上朱舜水和方以智则称为“明末清初五大家”,如果一死了之,虽然痛快,则难以成就这一番名山大业。可贵的是,他们都参加了反抗满清的斗争,采取不合作态度,从而做到了“立德、立功、立言”的完美统一。傅山是这方面的佼佼者,明亡后为道士,一如陈洪绶明亡后出家为僧一样,他们是以这种方式表明不合作的姿态。康熙初年诏举“鸿词博学科”,强迫傅山入朝,遭到拒绝,诏令抬床以行。到京师二十里处,傅山望见“大清门”三字,“泪涔涔下,仆于地”,然后大哭而归。发出“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”千古强音的顾炎武,对傅山极为推崇,曾经“三莅太原访傅山”,传为美谈。可以说,傅山的书法固然了不起,令人叹为观止,但相对于其整个精神世界,则只是冰山一角而已。欲了解傅山,如果只局限于书画诗文,而忽视其精神,则显得有些舍本逐末了。

  有的则奴颜婢膝,甘当“贰臣”。钱谦益、王铎、周亮工都在此之列。钱谦益虽为诗坛领袖,但那句欲投湖而嫌“水太凉了”的“名言”,则令其所有诗文蒙垢,而成为千古笑柄。这一类人也是不少的,乾隆曾诏令编纂《贰臣传》,附录于《清史列传》,共收录明末清初在明清两朝为官的人物120余人。这些人尽管为清王朝做出了贡献,但乾隆以忠君为标准认为他们实在“大节有亏”,统统把他们列为“贰臣”,而对当年的死节之士,乾隆则高度评价,一一赠谥,如称颂史可法、刘宗周、黄道周为“一代完人”。这从一个侧面也说明人品问题是何等重要,也反证傅山等人坚持操守是何等可贵。

  明代的文人处境是比较尴尬的。皇权的“势”对文人的“道”采取的压制是压倒性的。儒家的政治理想屡屡遭到破灭,文人的人格心态逐渐由激昂、悲愤转为疲软、忍让。直到王阳明“心学”的兴起,才极大地解放了读书人的思想,唤醒了知识分子的良知自觉。“心学”是以王阳明为代表的明代知识分子所向往的一种人生追求、人生境界、人生担当。“阳明心学”的最大特色,一言以蔽之,在于主体意识的觉醒。明亡之时,文人们的自我意识觉醒,也达到了新的高度。他们一方面以天下为己任,在心理上承担着国破家亡的痛苦煎熬,信守“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”,努力做到自己按照儒家道德规范应该做的。另一方面,则寄情山水,寄情翰墨,在名山事业上遣兴抒怀,创造了另一番景象。

发表评论
请自觉遵守互联网相关的政策法规,严禁发布色情、暴力、反动的言论。
评价:
用户名: 验证码:点击我更换图片